琴弦拉得太紧容易崩断。反而容易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摔得措手不及。我们总想把人生的每一步都安排得严丝合缝。万事难全。大概多数人要走到半程才懂。松紧适度才是拨得动命运弦索的前提。

    旧弦磨出的毛刺总容易勾断拨片。却忽略了耗损到临界的事物早担不起新的声响。我们总舍不得换掉陪了自己许久的老物件。音准偏了。多半人要试过几次走音的尴尬才肯承认。适时的更换不是薄情。是对往后每一次演奏的负责。

    走街的卖艺人总抱着把掉漆的三弦。却不知道他这把弦陪过他走南闯北见过数不清的人情冷暖。旁人总笑他连个像样的乐器都买不起。弦声落时。也许旁人眼里的破烂。恰是某个人撑过难熬岁月的依仗。物件的价值从来不在品相完好。在它藏着的独属于持有者的记忆刻度。

    山庙里的老僧总爱坐在廊下拨弦。却不知道他弹的是山风过松是雪落竹梢是四季轮转的自然声响。香客总觉得他弹的调子太过寡淡没什么听头。雪落无声。一般人听不进这样的曲子。心里装的俗事太多耳朵就被堵住了。能接住世俗偏见的人。才能弹得出不带烟火气的干净调子。

    读史时见过太多把命运弦索攥得太死的人。到最后往往落得个弦断人散的下场。他们总想着要把所有胜算握在自己手里。月满则亏。可能那些懂得松半分力道的人。才是真正摸透了命运运行规律的智者。留几分余地给未知。反而能走得更稳更远。

    窗边摆着的那把吉他我已经许久没碰。等到对方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我真正喜欢的是拨弦时那种放松的状态。之前总想着要练出一手纯熟的技法能弹给喜欢的人听。弦上积灰。通常我们要等执念散了之后。才能看清当初被忽略掉的那些美好。很多事的意义从来都不在最终的结果。在奔赴过程里那些没被刻意留意过的细碎感受。

    街边的流浪歌手弹错弦时总笑着挠头。他也不恼只顺着错的调子改一段新的旋律反而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围观的人偶尔会发出善意的哄笑。风过衣角。大概敢直面不完美的人。才能把日子过成独属于自己的乐曲。不纠结于一时的失误。才能把意外变成独属于自己的惊喜。

    岁末收拾旧物时翻出了小时候拉断的二胡弦。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爱得紧连懊恼都带着十足的热忱。当时因为演砸了新年晚会哭了整整一下午。余温尚在。也许我们终其一生要学的。就是和那些不完美的意外和平共处。那些当时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放到漫长的人生里看不过是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茶桌边的老师傅调弦时总留半分松弛的余地。却不知道拧到极限的弦受不住半点外力稍微碰一下就会断。新手总觉得把弦拧到最紧弹出来的声音才够亮。茶烟飘着。一般肯听进去这个道理的人。多半能少走很多没必要的弯路。做人做事也是同一个道理。太满太急反而容易出纰漏。

    冬夜围炉听朋友弹唱时总觉得心弦也跟着发颤。却不知道我们每个人本就是自己生命乐章的唯一演奏者。旁人总爱对你的曲调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炉火正暖。不用刻意迎合旁人的喜好。弹出自己最舒服的调子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命运准则从来没有统一标准。你自己的感受才是判定生活好坏的核心依据。